試聽:Easy 《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

20150718 Easy anatta  

Easy 《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

發行公司:Sony Music / 相知音樂
製作公司: re:public records
製作人: Easy Shen
配唱製作:陳瑞凱;陳建騏(〈複誦〉)

By:1319

如五官被隨意觸碰挑逗。這是一張聽得筆者五味雜陳的一張專輯,卻是越聽越入味。

相較於上張《預言》充滿 digital 味道的搖滾曲風,這張《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的音樂元素更多樣豐富,保留了之前的搖滾+合成器點綴(這次不僅是點綴了),加入了更多(看起來很不搖滾的)原音樂器與民俗樂器,更嘗試融入嘻哈的MC、環境錄音與劇場式的對白…… 但這些迥異音樂元素,熔為一爐的成果如何?

沒有,這張專輯沒有打算把這些迥異的音樂元素熔為一爐;或者說,熔為我們一般熟悉的樣子。這算是張打破我們一般聽眾習慣的編曲模式的專輯:我們都習慣豐富的編曲要層層堆疊,製造層次,副歌在樂器的編制上要有高潮,最後的副歌要更高的高潮……《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的編曲是延綿又多變的,它在基本上與《預言》有很大的不同,它也彷彿是一種聽覺習慣與編曲手法的解放。

打破在於,不少歌曲的結構帶有點“劇情”與“換鏡”的手法在內,比如在歌曲“既有”的編曲下,突然加入一小段迥異的橋段:〈小傾心大爆炸〉在大小提琴與鋼琴編織的優美靜態中,忽然迅速轉烈擴張成為熾熱的搖滾樂,又彷彿見好就收般的恢復原有的靜態;〈複誦〉、〈舊金山大逃亡〉在歌曲聽似即將結束後,又追加一小段樂器獨奏 ending。“劇情”與“換鏡”的形式不限於此,歌曲可以如〈之外〉、〈約書亞〉隨意轉換兩種迥異的樂器編製,也可以如〈大嘴巴〉、〈事後〉般出現歌舞劇式的對唱與大合唱。總之就是把迥異的編制,玩轉在同一首歌曲裡。初聽這張專輯必定覺得難以下嚥,但仔細感受編曲中獨特的編排,必定能在心中產生畫面感,並感受到歌曲的場景、情節、換場。

解放在於,有些歌曲的樂器搭配出乎意料。如〈複誦〉選用了古典的鋼琴、80年代舞曲新浪潮象徵的合成器鼓、原始的電音樂器 theremin 音色、以及日本琉球群島的民俗樂器三線。如標題曲〈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末段高潮部分,在厚重的搖滾的編制下,接連出現 trumpet,電吉他,electric piano 與小提琴的精彩 solo。難以想像的樂器組合。但在 Easy 巧手的獨到編曲下,融合不唐突;它竟然合理,它有結構,它有訊息與敘事能力,它 work 了。

不同在於,這張專輯的電子音樂元素比重,比《預言》高了許多,它已不僅僅是製造情緒的點綴物,而是有結構、有目的的配角,甚至是主角。例如如專輯開場曲〈星期二不特別容易感傷〉,聽起來是標準的 folk-pop 樂器編製,但仔細聽,貝斯與鼓原來是 analogue synth 的。而〈之外〉、〈約書亞〉則去得更盡,一體兩面,一面是由合成器貝斯、鼓套與 electric piano 構造出的 electro-pop,另一面則是大家熟悉的大四件樂隊編制,隨著歌曲的進行切換、融合。

聽者會在這張專輯,聽到很多特立獨行、獨具匠心的音樂編製與鋪陳。而標題曲〈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彷彿是專輯的“集大成之作”,樂器的編制與堆疊氣勢磅礡,歌曲的起承與轉合精彩絕倫,縱使歌曲長達十分鐘,但仍然必須一口氣從頭聽到尾,才能算是完成了這張專輯的聆聽旅程。

Easy 以近乎信手拈來的姿態與自信,恣意拼配樂器鋪陳編製,為《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製造獨特的聲響,意象與情節。恣意,卻不隨便。若要舉例來比喻這樣的音樂編製,我想我會舉例日本設計師服部一成:他的設計幾乎無視被廣為接受的視覺設計原理,根據自己的想像恣意拼貼圖片、幾何、繪畫與結構簡單的字形,開創出獨一無二的視覺風格。不習慣的人可能覺得拼貼得太隨便了點,但無法否認成品的整體是引人入勝,是有 sense 的。和《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的音樂一樣。無法用科學或學術去解釋,只能用感官與感知去詮釋。

被解放的不只音樂,《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的歌詞也是另一亮眼的部分。題材廣泛,源自於對日常生活大小事件的思考與感知,運用文藝的詞彙卻不流俗,描寫敏感的話題也不張揚。Easy 在與另一位(非常值得關注的,筆者看了他的文章深感自己技不如人)樂評人阿亨的訪問裡親口為專輯裡的各首歌曲解釋,筆者就不自作多情了。但筆者想補充,《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在詞義與音樂間,做了不少用心有趣的連結。

例如描寫轉性的〈約書亞〉,在電音與搖滾兩樣的編曲中,恣意轉換。例如在感情中欲言又止的〈複誦〉,穿插於一段〈四季紅〉的演唱與三線演奏中,彷彿 main song 本身是被解放的弦外之音。當然還有那些“理所當然”的,如〈小傾心大爆炸〉裡,“小清新”大小提琴的古典編製,對比“大爆炸”搖滾的強勁力道。(然後幻想成貓的〈尾巴尾巴〉裡穿插貓叫聲應該不用提了吧)(哎呀還是提了。)這非常難得,當編曲大多時的功能只為了製造氣氛與情緒,甚至淪為主旋律的襯底。也或許,是因為《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歌詞各有明確的主題與 narrative,才讓編曲的部分也有相等充足的空間雕琢把玩。

這是一張有“聆聽門檻”的專輯,即便喜歡《預言》的聽眾也未必能立刻喜歡這張專輯。這聆聽門檻,指的是習慣的門檻大過於技術的門檻,這張專輯其實並沒有那麼難懂,但打破習慣的東西,從來都不會讓人三秒鐘就愛上。必須花點時間,適應 Easy 為了製造每首歌曲獨特的意境,而打破的一般流行樂慣有的編曲手法,並以他細心的結構情節編排與玩轉樂器音色的才能,編造出生機勃勃的音樂宇宙。

某種觀點上,《如果身體全部開放了》比《預言》更像是預言。或許可引用陳珊妮某張專輯的宣傳詞形容,這是一張“試著超越一個世紀的流行歌”。

這是一張聽得筆者五味雜陳的一張專輯,細膩、有 sense,越聽越入味。

Fresh 指數:9 /10

推薦Replay曲目:整張專輯推薦。

建議Skip過曲目: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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