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老黃瓜
新加坡第六屆《SG:SW 我寫我的歌》創作節比賽導師今年請來的其中一位是方文山。說到方文山就自然會想起他不少經典詞作，也是許多華文老師熱愛使用的教材。這幾年方文山的作詞產量減少頗多，身份也越來越多元。
因為認識很多有在創作尤其是歌詞方面但往往不知道如何進入圈子的朋友。這回的訪問希望他透過自身經驗分享，讓還在摸索中的人能有更明確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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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sh：方文山老師好！知道老師這幾年的事業版圖橫跨多個領域，可否談談一下近況？
方文山：創作，就是想跟這個世界對話，在於你用什麼載體。有些人會用電影，有些可能用戲劇，然後用文字寫成小說，或是攝影或是繪畫、雕塑、音樂都是。那這些年來我在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在推出一個潮流公仔叫龐克貓史汀。因為我覺得像大家比較知道跟時尚潮流有關的就是KAWS或者BE@RBRICK，但這些畢竟不是華人原創的潮流公仔，所以這些年來我試著走出一條華人原創潮流公仔的一條路。
潮流公仔基本上也是潮流畫布，就跟一些藝術家創作者聯名，你跟誰聯名碰撞出什麼火花，然後作品的表述是什麼，基礎語言是什麼，每一次跟人合作，甚至廠牌合作，都會有不同的論述空間，除了跟周同學合作，也有跟台灣的藝術家可樂王合作，還有中國有嘻哈的冠軍GAI周延合作等等。最後的成品是什麼完全未知，這一點很吸引我，不是一開始就知道結果是什麼，所以除了歌詞創作外，這些年來借由龐克貓史汀聯名款的過程，去做一些創意的揮灑或是概念的運作，就覺得結果是未知是最吸引我的。
Fresh：創作人進入音樂圈到作品發光發熱的過程從來都不是在彈指間。您又是怎麼入行？
方文山：這個故事三天三夜也講不完，太冗長瑣碎，我只能說你要把你的創作當成是興趣去追求還是職業做出一個設定，因為這就天差地遠了。
年輕的時候對音樂有個憧憬，玩band玩樂團，那可能是你人生一道很美的風景，縱使30多歲你有別的工作，你高中大學一起玩band的朋友，那些記憶會豐富你的人生。所以我說一些對音樂創作有興趣或熱愛的年輕人，可能要先想好，究竟是興趣還是職業。
如果興趣就比較自由，年輕的時候志同道合的夥伴大家在追求音樂的路上相互扶持。如果是職業的追求，一路上會有挫折會孤單甚至會失敗。那這些可能要想好，那最好的方式就是年輕的時候就不顧一切去追求你想要的，音樂也好影像也好寫小說也罷，但是可能到了三十幾以後，不是你想要追求就一定能當職業。有天賦、機遇、還有很多主客觀因素，所以我覺得態度要比較正確一點。年輕時可以把它當志向追求，沒問題。但是如果說30幾歲快40了還是沒有摸索出適合的路，或在圈子的位置還是很不明確，那就提早換跑道，這樣會比較健康。
就是生涯規劃上，曾經的追求是人生一道美麗的風景就可以了，不用鑽牛角尖到了四五十歲還在追求一個不好實現的志向，所以這方面可能要多方面的考慮。
Fresh：您覺得和90年代末-千禧年間相比，幕後創作人，尤其是有志當作詞人的，新手現在想入行得面對的環境是否比以前更有挑戰性？
方文山：差距非常非常非常大。因為早期你要出唱片很困難，就是因為很困難所以水平很整齊。可以出專輯的歌手，不管是詞曲創作能力還是vocal還是音准嗓音，都是經過唱片公司背書，因為他們要砸預算，要扶持你，所以一定會精挑細選，所以以前要當歌手很困難，但是一旦成為歌手都會有一個水準以上的表現。
那現在自媒體時代網絡時代比較自由。我有一個作品一個想法我就網絡上一丟，如果受歡迎那我可以慢慢經營我的自媒體做我的平台，但是呢這很容易良莠不齊。大家都可以發表作品的年代，訊息量太多了，你很容易被淹沒，所以我覺得有利有弊啦。你不需要依靠唱片公司了，你很自由了，只要你的作品夠強。但是訊息量太多的話，你也容易被淹沒。
我只能說現在的年輕人在創作上，尤其是音樂，他的主動性掌握在自己手上，你不需要唱片公司也可以出道了，有些網紅歌手就是這樣子嘛。但是大家都沒有門檻了，大家都可以經由網絡去發表作品，那個競爭量太大了，海量的訊息量。利的話，如果你真的有音樂的能力和底子，你就容易脫穎而出。弊端的話，就是沒有篩選的過程沒有過濾的系統跟機制，難免作品上有點雜亂不整齊，這也是沒辦法，網絡時代就是這樣子。
人人都可以發表作品，但不是好的作品才能發表，唱得很糟糕顏值很高也是可以發表作品，有些也只是看你的顏值不是聽你的歌，有點本末倒置。
大家只能去適應時代，因為時代不會適應你，現在的年輕人會比較辛苦，但自由度比較高，你只要充實自己的能力就可以了。
Fresh：方文山&周傑倫、小寒&蔡健雅、葛大為&徐佳瑩等等，黃金搭檔這件事可遇不可求。想問老師，在這樣的黃金默契組合關係之中，總會有意見不同的時候。這個部分最終的決定權究竟會落在誰身上？
方文山：多數的狀態下，不管你的partner是誰，一定是歌手。因為歌詞創作者有點像電影裡面的編劇，那電影是導演的，專輯是歌手的。早期也會有意見不合的地方，可能想說周同學重唱我可以歌詞重寫，我想要要求更好，可是他當下的感覺最好了，已經唱好了不想重唱了，這種早期會有。但是到了後期就比較少，因為太有默契，知道對方要的是什麼，然後修改的歌詞要怎麼一起溝通。
這種磨合，或所謂的衝突，其實機率不高。時間太久了，磨到最後已經完全知道對方要的東西是什麼了，所以這種狀況比較不會出現在我們身上。
關於作詞比稿沒有費用這件事
Fresh：一直都很想談這個話題：作詞比稿。這也是新晉幕後創作人得面對的。比稿沒有被選上就沒有酬勞，這件事其實之前就曾被提出是不合理的，因為付出的時間與創意應該是有價的。老師怎麼看待比稿無酬這件事？
方文山：這個很難解釋，但這個問題蠻好的。據我所知，如果說業主的預算比較充裕，他們通常會有比稿費，因為廣告公司提案嘛，要做proposal畫草圖啊，要集思廣益有心血的結晶在裡面，所以據我所知大型的廣告比稿，是有比稿費的。但是歌詞這個部分，這個圈子確實是沒有，已經是不成文的習慣，也只能這樣子走。
早期我們一個demo發稿給五六個作詞人比稿，意味著只有一個會有，其他的就是白寫了也沒有底薪。但我覺得你已經知道這個制度你還要待在這個圈子，那就是你選擇了，你只能接受了，也沒有好或不好公平不公平。因為你已經在你喜歡的領域發展了，在你喜歡的工作領域遇到挫折那不是挫折，那是成長那是學習。早期我就是這樣，就算退稿了，我那個創意也不會白寫，我可能下一首歌拿來用或是局部改寫。
我不認為有多不公平，因為你已經知道這個遊戲規則了，那你還要進來這個圈子，那就要接受它，算是行規吧。
Fresh：從您的個人經驗來看，到了什麼階段作詞人才有辦法脫離「比稿無酬」的狀態？
方文山：我覺得市場會很公平啊，像我們熬了那麼多年，人家找你作詞的時候只找你就只會修改不會退，因為沒得退啊，又不是找兩個人比稿。所以等到你比較資深的時候，有些代表作的時候，這個市場圈子也會對你公平，到最後只會找你寫歌。大概就是歌名怎麼選希望你寫幾個給他們挑，或是歌詞段落哪幾個不對或是方向不是他們要的，那個就修改也沒有什麼退稿，也就是個過程吧，如果你熬過之後。
流行音樂也是服務業
Fresh：很多人對於寫詞工作有不少誤區，其中一個就是以為歌詞內容好就好了，忽略了還有很多其他考量，例如和旋律咬合等等。您又認為有哪些是新人容易忽略的？
方文山：除了咬合外像閉口音開口音，另外一個比較大的問題是歌手的屬性，不要一個很青春洋溢的團體平均年齡很低，你寫了一個很文青的歌詞或是第一時間無法解讀歌詞內含，但是你覺得文化含金量很高的歌詞，這是不對的。歌詞創作不是遣詞用字、故事結構很有創意或是很有文化含量就是好的，那是不對的。
你要符合歌手的人格特質，你寫給陽光的男生，年輕的團體或是資深的男歌手，你的語法結構要為對方量身定做，所以除了咬合問題，還有一個考量是歌手本身的人生歷練。對歌詞創作有興趣的年輕朋友，你要考量的不是展現自己的文字技巧，你是為誰服務？為連續劇服務？為歌手服務？為一部電影服務？你要很明確。其實就是服務業嘛，流行音樂就是服務業的一種，影視服務業，所以寫歌要考量對象是誰。完整的詞曲作品是歌手的不是作詞人的。
Fresh：是什麼緣分促成這次擔任「SG:SW 我寫我的歌」導師？
方文山：應該70%原因是劍峰老師（海蝶音樂創辦人之一）因為早期海蝶的劍鋒老師和環良老師我們都很熟。另外30%因為覺得音樂創作是一種職業類別的選項，知道很多年輕人對此有憧憬，而他必須要有一個發表的平台。所以像這樣的創作比賽，只要我時間上允許我有時候就會共襄盛舉，無論是當評委還是出一些想法。主要是工作太忙，所以這樣的比賽參加頻率並不高。這一次除了想提供這些年輕創作人一個平台，再來也是因為交情，自己人一定要力挺一下。
Fresh：回到此次活動。對於參賽的朋友，有什麼建議或是有什麼想要提醒的嗎？
方文山：如果你是純粹的歌詞創作者，你要找個好的partner，他可以跟你一起攻城略地，他用最好的曲你用最好的詞去為旋律加分。無論去各個賽事還是歌手收歌投稿，partner的結合會比較好，能見度會比較快。
另外就是有一些詞曲作者本身vocal很好，有機會往歌手發展的，倒不如先寫幾首主打歌給所謂的一線藝人給一些市場上大家比較瞭解的歌手演唱，先讓大家記得你的創作，然後假以時日你也可以慢慢發展成歌手。
對於音樂創作有憧憬的年輕人，無論你強項是什麼，你要按部就班去追求，沒有事情是一觸可及的，沒有那麼快。看你最終的追求是什麼，是專業作詞人是詞曲作者是製作人還是歌手，這些都是不一樣的，自己要設定生涯規劃。不管怎麼樣，能把音樂當做年輕時期的追求都是幸福的。
第六屆【SG:SW 我寫我的歌】中文歌曲創作節重磅回歸！由新加坡詞曲版權協會(COMPASS)、新加坡華族文化中心(SCCC)與海蝶音樂聯合主辦，經過四個月的嚴密篩選，從282首作品脫穎而出的10強終於誕生 —— 他們將於10月29日，晚上7時，於新加坡華族文化中心表演廳迎來10強爭輝之夜！
日期/時間：2022年10月 29日，晚上7時
地點：新加坡華族文化中心表演廳，九樓
表演嘉賓：范平庚 & AL4HA
票價：$25*、$18* （*未含SISTIC行政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