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老黃瓜
如何從傳統台語派出身進化到現在的曹雅雯，聽眾群的開拓，這間中的轉變與適應是近幾年樂壇最有趣的個案。說實話，在《自本》之前，我根本沒在記曹雅雯和詹雅雯是誰，雖然這兩個名字會不時出現在台語類別的作品（Freshmusic Awards初選階段真的什麼都得聽一遍）。
在台語圈，不可能分不出兩位歌后。這個問題就像問你分得出蘋果和橙嗎？可是把這個問題稍微往外推到不在台灣，但又是什麼專輯都聽的人，就變成一道相當有難度的題目。2010年至今已發行（包括最新剛剛發的）九張專輯，如今應該不太可能分不清這兩人，現在的曹雅雯有非常明確的音樂人形象，之前也因為自組工作室讓她有了更大自主權做自己想做的音樂，有了自由的她也有了前所未有的光芒，與她訪問聊起這一路的轉變過程絕對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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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sh：在《自本》之前跟之後，你的工作邀約和歌迷群眾有了什麼樣的變化？在決定大刀闊斧讓《自本》風格透徹到底的時候，你是否擔心過流失原有歌迷又沒有爭取到新聽眾的情況？
曹：其實在《自本》這張專輯之後有蠻多跟其他音樂人合作的，譬如說featuring 的作品其實還不少。很開心收到大家的邀請，就是大家可能還蠻肯定我的創作所以很謝謝大家。
在做這張專輯的時候當然曾經有想過（歌迷流失的問題），因為《自本》跟我之前的作品風格差蠻多的。當然會想到說，不知道歌迷能不能夠接收。但是，因為這是我一直很喜歡的音樂風格，然後現在，因為是自己當製作人所以有比較大的空間可以來製作來參與，所以我就覺得就是這個時候要做一些事⋯⋯要做這件事情了，我覺得不能再等下去了，因為我等很久了，所以不管後果如何啦，就是希望能夠做做看。因為你不做你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那想那麼多也沒有用，那倒不如就勇敢地往前吧，那結果是什麼呢，至少你努力過了。
那至於新的歌迷組群其實是有的。因為我們這次是Lo-Fi結合台語歌，然後Lo-Fi是最近大家年輕人非常喜歡的一個音樂風格。那他們會覺得聽到這張專輯覺得說，欸，台語歌也可以很⋯⋯他們覺得台語歌也可以那麼時髦、那麼流行、這麼chill，不像他們既定印象中的可能比較苦情比較悲情。
其實我有收到很多年紀蠻輕的一些歌迷朋友，然後他們會自己cover我的歌，我這張專輯的歌。有的台語甚至也不太好因為現在很多年輕人不太會講台語。但是因為他們喜歡所以他們就願意學。我還蠻開心的，就覺得好像有做對一些事情喔～因為我真的很希望就是台語很美，然後我希望大家都能夠好好地去聆聽。尤其是現在很多年輕人不太會說台語，我覺得有點可惜啦。
Fresh：如果《自本》沒成功，你是否會往回走以前較為安全的風格？
曹：那如果說《自本》沒有成功的話⋯⋯我覺得我現在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啦，有好像有打開一個新的組群。那我覺得，我前面有講過，這是我其實蠻早之前就想做的一個音樂風格。所以，不管今天怎麼樣我還是會去挑戰。因為我的人就是比較冒險型的，所以我希望能夠多做一些音樂上的挑戰，然後發覺更多台語的可能性，這是我一直很想做的一件事情。
Fresh：一路追溯的話，其實《感謝》專輯（2017）就開始聽出一些新意思，過後的《小說》亦承接。兩張都是得了金曲獎後的作品。這樣的改變是如何促成的？跟得金曲有關嗎？
曹：坦白說那時候壓力蠻大的。因為第一次得獎，然後後面的作品自己就會給自己很多壓力，不管是別人的盼望啊，或是自己對自己的期許，其實說實在的真的會有一些壓力。
就像我前面講的，我很喜歡冒險，所以加入了很多的創作跟想法。反正就是一句話，做做看，不做你怎麼會知道會怎樣。這是我一直以來做音樂這方面的一個想法，然後也不斷地鼓勵自己說不要害怕因為至少你還有音樂。
Fresh：那如果當年《思念的歌》沒有得金曲獎台語歌后，你覺得過後的作品還會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模樣嗎？
曹：如果《思念的歌》沒有得獎的話⋯⋯嗯，我覺得我還是會做一樣的事情。承上題，我是冒險家。哈哈哈哈。因為我就是沒有辦法接受就有的，或者是一些很傳統的操作模式。
比如說，今天我可能去了一家飲料店然後它有出新品，那我就會去試試看。然後今天這家餐廳有新出什麼菜，那我就會很好奇地想要去試試看。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們都有自己的小宇宙差別在於要不要捧上檯面
Fresh：我非常好奇台語歌手和以台語市場為主的唱片公司之間的合作關係。我的印象是：量產大像工廠，可能負責A&R的人選好歌後歌手就稍微準備然後就進去錄音，而且一般很快就錄好，歌手就很純粹是歌手。是真的這樣嗎？
曹：我覺得當然也有你上面所寫的這樣的一個模式。那也有就是像可能像我這樣比較創作型的。我那時候也是跟公司鼓起勇氣說，我其實有自己寫歌，那請你們聽聽看，那能不能夠收到這張專輯裡面。那時候我還在華特唱片，就是《心疼》專輯的時候。那時候開始就陸陸續續地有在放我的詞曲創作。
那過去在華特唱片跟時代創意其實我非常非常感謝，因為那時候我就是歌唱比賽出來的素人，真的什麼都不懂。有公司簽約，然後願意幫我出唱片。那當然那時候的想法就是其實很感恩。
自己也有很多地方不清楚也沒有經驗，所以一開始當然大部分就會比較傾向於公司的，公司去安排，比如說收歌的部分。
Fresh：是否有看到一些歌手經營的改變？
曹：例如黃妃，妃姐她就《色違》這張真的是跟之前是非常大膽的突破，我覺得非常有趣。然後像張涵雅，她的聲音很優美然後她的收的歌，我個人也非常非常地喜歡她的音樂風格，我覺得非常的棒。
我覺得大家都有一顆冒險的心，就是自己有自己的小宇宙，只是要不要把它捧上檯面而已。這是我觀察很多歌手，有一些蠻有趣的現象。有那麼多人在為台灣的歌壇努力我覺得很棒。
Fresh：自組工作室不一定可怕，如果說你要守住的市場相去不遠。但自組工作室而且要做煥然一新曲風下的嶄新面貌，那就非常冒險。尤其少了傳統產業下的資源，更難。你當時是否感受到自己出來闖，很多事情都變得困難多了？
曹：後來自己組成工作室的時候才會真的去想到說原來要成立一家公司真的非常非常不容易，要注意很多很多事情。當時候有經紀公司的照顧所以我覺得自己是非常幸運跟幸福的，就是自己下去開了工作室才知道，哎唷原來有那麼多繁瑣的事情需要去注意，需要去做。
有時候就真的會蠟燭兩頭燒啊。但是我覺得這都是一些非常好的養分跟經驗。譬如，像製作專輯，很多事情就是可以自己的想法意見為主。就是有更大的空間可以發揮，那我覺得這也是個蠻好的地方。
自己下海自己做老闆之後才發現其實經營一間公司很不容易，然後這也是自己所期盼能夠完成的一個事業。還真的慢辛苦的耶，就是比如說，可能要看合約啊～呵呵呵呵。然後可能會跟經紀人討論說，喔我們這個活動的方向，然後取捨或是呃⋯⋯接下業配啊，什麼代言啊這類等等的，我們都要去考慮。現在就是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上的感覺，所以我覺得有時候其實還蠻疲勞的。對，就是除了我要去表演，然後又要跟經紀人一起討論些工作上的一些事項。真的是蠻不容易的。
好好生活用心生活靈感就會來自生活
Fresh：你的創作靈感來自何處而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聆聽的音樂和你在做的較為傳統的台語歌是非常不同的？你的養分又來自哪些音樂人的作品？
曹：那談到創作的話其實我的創作靈感很多時候來自於日記。呃，我覺得我聽過很厲害的作詞人葛大為老師，他有說過就是好好地生活，用心地生活，靈感就來自於生活。我從小就有寫日記的習慣，對然後一直到現在。我也很喜歡閱讀。我覺得閱讀呢可以讓我紓壓。寫歌的時候也需要用到很多的詞彙，所以閱讀其實蠻重要的。
我也會喜歡一個人去旅行，說走就走的旅行。可能今天訂了房間，然後就車開著，然後行李就是簡單的行李，兩天一夜，然後吉他帶著，我的小筆記本帶著然後就流浪去了。很多的靈感都來自於這些地方，就是用心地生活，好好地生活，你會發現其實你周遭或是你自己有很多很有趣的故事。
那當然在這個圈子也有很多老師非常地好，對我非常的好。我也會參考很多前輩們的作品。比如武雄老師，我也跟他合作過。然後還有謝銘祐老師、陳建瑋老師。在這項工作裡面你會看到很多很多很厲害的音樂人，很多很好的音樂作品。這也是做功課的一部分，然後從中就會發現有很多很好的音樂作品是值得我們去推崇的值得我們去注意的。
Fresh：製作畢竟這不是你最擅長的領域，面對難題的時候跟誰求助？
曹：在《自本》這張專輯跟我另一個製作人張三老師是他帶著我的，非常感謝他，因為他一直鼓勵我說，你要不要下來自己製作看看，然後我可以帶著你。你要從頭到尾去參與你的專輯你才會知道一張專輯的誕生有多麼的困難。所以在製作期間，我跟張三老師其實就討論得非常非常多的事情，也教我很多。從錄音、混音、編曲、樂器的搭並其實每一項我都有參與。
張三老師有跟我說你就試試看，然後不懂的話就可以問這些編曲師或是問他。因為《自本》專輯有很多很厲害的老師跟我一起合作。比如說鍾興民老師、黃韻玲老師、武雄老師、呂聖斐老師、蔡科俊老師，很多很多就是這些都是非常厲害的前輩。那在他們身邊當然有很多可以學習的地方。
Fresh：《自本》最難得的是，曲風上是全面的轉變而且做得徹底，但又同時好一部分的作品它的創作仍保留屬於台語歌的氣味，兩者兼容，避開了一個很多人常犯的問題，就是以做中文歌或甚至西洋音樂作品的思維然後純粹就只是把詞寫成台語或客語。這個部分如何做到？
曹：台語歌結合Lo-fi這樣的一個曲風，過程中我們希望能夠保有台語的khuì-kháu （口氣）跟它既有，應該賦予的意義在裡面。所以我們在寫歌方面其實也非常的小心。就是用詞也非常的小心，不要產生任何的倒因啊，或是一些會錯意的狀況。
我們都有非常非常的，算是有點，有點小堅持吧，就是希望台語歌能夠，真的讓年輕人聽到，然後又可以讓他們學習是真正對的台語字⋯⋯我希望能夠傳達這樣的概念。
Fresh：今年你還參與了SXSW的缐上演出，演出地點是台南的全美戲院。自己有何感受？
曹：我自己也蠻訝異的說實在的。然後也許如果《自本》這張專輯沒有被看見的話，或許我就沒有這個機會參與SXSW。《自本》這張專輯真的就是打開了我另外一個族群，所以有更多創作、音樂人去看到我的作品，所以才有之後的邀約的合作。
我其實還蠻佩服自己當時的勇氣，就是毅然決然，要做這張很大膽的台語歌專輯。就像我前面講的，做就知道了，不做怎麼會知道咧？那這次美國南方音樂節拍攝的地點是在我家鄉台南的全美戲院。其實我自己本身非常喜歡那種舊舊的、復古的一些東西。當下要去這個劇院拍的時候我還蠻興奮的。
我也寫了一首台語，寫了一首歌給我的家鄉台南，就叫做《台南人》。那我自己覺得還蠻榮幸的，就是可以在美國南方音樂節演出，然後向大家介紹台灣，我的家鄉。台南，其實是一個很美好的地方。如果大家疫情，疫情真的趨緩之後，真的歡迎大家來台南放鬆，放空一下。它是一個很慢活的一個城市。
曹雅雯最新專輯《禁》已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