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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esh 試聽:百合花《燒金蕉》

新台語歌的正宗繼承

20191012 bai he hua

百合花《燒金蕉

發行:洗耳恭聽
製作人:鄭各均

By:1319

曾有一段時間,閩南語歌淪為 CD 一張 299 臺幣的次等貨;隨著閩南語發聲的新興形態獨立音樂浮上主流臺面,以及蕭煌奇、陳子鴻等以現代方式製作流行臺語歌的努力,它在近十年擺脫了老舊的印象,逐成為中文流行音樂的主要支流之一。

當中亦有不少音樂人企圖將「新台語歌」的名號攬在自己身上,但平心而論有些名過其實。將 1990 年代新台語歌運動的各種突破(將閩南語歌與搖滾、電音、說唱、美拉尼西亞與非洲民族樂等曲風做出新穎有趣的混搭,或創作新式的臺灣歌謠),對比現今閩南語歌大多以流行歌曲的形式各自局限於民謠、搖滾或嘻哈的範疇內,衹能說它們走進了新台語歌運動開創的那扇門(承先),但未如新台語歌本身開創更多扇門(啟後)。

此時有請百合花登場。看似簡單的三件式樂團編製,當中卻藏了不凡的靈魂人物:曾學過北管南管,廣泛閱聽搖滾、爵士、藍調各種西洋音樂曲風,在樂團裏不僅擔主唱與吉他演奏,同時亦擔任作品詞曲創作與民俗樂器演奏的藝術家林奕碩(另兩位團員為貝斯手威佐,以及同時擔任和音與合唱的鼓手邱舒)。

再者,亦有在三牲獻藝中融合電子音樂與民間聲響的鄭各均(音速死馬),擔任專輯製作人兼編曲協力。最後,樂器方面除了樂團三件式,也特邀南北管樂師演奏民俗樂器。可預想《燒金蕉》的整體音樂雛形:「戲曲、歌謠到搖滾樂」;其實再也沒有比專輯文案更貼切完整的形容詞了。

這樣看來或許有點不顯眼,畢竟眾多專輯文案所提及的音樂風格動輒是《燒金蕉》的一倍以上。但相較於「眾多專輯」自助餐式的曲目曲風各自獨立構成,《燒金蕉》呈現的則是由始至終,一體成型的音樂拼貼藝術畫作。

臺灣歌謠是它的創作底布;而各式各樣信手拈來的——不僅局限於曲風分類,可來自本土或西方,民俗或流行,復古或現代的——音樂與聲音元素,則以有機的形態,恣意拼貼出具有清楚文化脈絡,卻橫跨地域與時空的聲響佈局。無論是搖滾基底戲曲吟唱(《醫生》),藍調詮釋南管樂曲(《當初莫投胎》),或迷幻搖滾與鄉村民謠形式的本土意向歌謠(《腳麻麻》、《一枝草》),都有渾然天成之感。若非對各種音樂曲風與元素的脈絡與形式有所考究,這絕對不是一般利用五聲音階或民族樂器就想呼嚨個中國風的樂手搞得出來的。

這樣說來又好像給予《燒金蕉》一種晦澀難懂的藝術形象,但聆聽體驗實則大大相反:儘管編曲橋段經常變換多端、難以預測,但旋律仍深藏了最根本的主歌副歌結構,甚至效仿舊時閩南語歌謠與日本演歌,簡單、易記;最重要的,流行,有趣。不避諱的流行、不花俏的趣味、與不修邊幅的幽默感。最佳範例可參考《燒金蕉》,在金音獎公佈入圍名單時,公佈入圍名單者還即興哼唱兩句「燒金蕉,燒燒」。

談到新臺語歌,難免提到解嚴的時代背景,但實際上觸及的題材並未受此限,它可以如黑名單工作室那般背負沉重的時代使命,也可以如豬頭皮那般反映輕盈的平俗生活。《燒金蕉》也可以此二元觀點詮釋:它可以是傳統和現代的傳承,以男歡女愛、社會階級、政治現象等古今皆應的題材作為人文評析的銜接,以搖滾、藍調結合戲曲、演歌作為文化脈絡的連結。

它也可以是很純粹的現代歌謠創作,配對朗朗上口的旋律與閩南語音韻諧音的趣味,創造出如同「天黑黑,要落雨」沒什麼解讀含義卻仍深得人心的作品,也就不必理清「早知當初就不投胎」和「我要去拿你的錢分大家」有什麼因果關係了。「毋需講述故事,亦無時代背景,僅以聲音作為溝通的信號」,文案如是說;「藝術家,都是在胡扯,你難道不會口渴?」樂團如是唱。

但《燒金蕉》作為創作者考究並咀嚼臺灣歌謠與戲曲後,做出創新形式的成品,也作為臺灣青壯世代本土意識崛起後,極少數在文字與音樂兩者真正接文化地氣的流行作品,便已預定了這張專輯日後會被充分傳頌與解析的經典地位。所謂的「本土」(指文化與情感)是母語歌本身已應具備的條件,要不然就如黃連煜所言,要創作沒有根源脈絡與情感連結的母語音樂,為何不直接創作國語英語發音的音樂?

因此,新台語歌的另一關鍵詞是「跨界」:在目前所及的本土範圍內跨出設定的界限,也以本土文化為根基點跨足不同的疆界。在閩南語歌的範疇內做出各種新穎有趣的曲風混搭,有;創作新式的臺灣歌謠,有。也因此,在眾多現代的流行閩南語歌中,《燒金蕉》驗證了百合花,連同也在閩南語歌做出跨界的大支、槍擊潑辣與李英宏,才是「新台語歌」精神的少數正宗繼承者。

Fresh 指數:10 /10

推薦Replay曲目:從頭到尾整張推薦。
詞:林奕碩 曲:林奕碩  編曲:百合花、鄭各均 製作:鄭各均

建議 Skip 曲目:無

延伸聆聽
朱約信(豬頭皮)《我是神經病》(1994)、《外號汝甘知》(1995)
好客樂團《好客戲》 (2005)
張四十三與他的三姑六婆《我的內分泌有點失調》(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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